五部门要求九行业2028年底前清零低效产能，倒逼行业转型。

预见能源获悉，2026年6月15日，国家发改委等五部门联合发文：钢铁、电解铝、水泥、平板玻璃、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煤电等9个行业，2028年底前能效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必须基本清零。不能按期完成改造或改造后仍不符合要求的项目，按规定淘汰关停。

预见能源认为，五部委联合发文为九个行业划定了统一红线，这在过往分行业、分批次推进的政策中并不常见。煤电改造的5克煤耗要求、每度电最高一毛钱的加价权限、以及那条没有商量余地的淘汰条款，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9大行业的账本需要重新算了。

煤电降5克煤耗，听起来不多，做起来要命

6月15日这份通知给煤电行业定了一个“改造后机组供电煤耗降低5克标准煤/千瓦时以上”的硬指标。5克煤，按2025年全国煤电发电量约5万亿千瓦时算，全行业一年能省下2500万吨标准煤。但分摊到每一家电厂，就是一笔需要反复掂量的投资。

火电厂的现实困境不在文件里。

电力行业碳排放占全国总量的43%，煤电是减碳的主战场。但新能源装机越快，煤电的负荷率就越低。负荷每降10个百分点，供电煤耗可能上升3到5克。技术上讲“快调、深调、宽负荷”，也就是说，机组要在低负荷下照样高效运行。这需要通流改造、冷端优化、余热利用等一系列技术叠加，单台30万千瓦机组的改造费用动辄数千万元。

通知同时要求“推动30万千瓦以上现役煤电机组”改造，并鼓励“煤电与新能源融合发展”。但煤电企业自建光伏风电，涉及到土地、接入、调峰配储等一系列配套问题。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中小型火电企业的资金链能不能撑住，是一个现实问题。

预见能源认为，政策把技术路线和达标时限都画清楚了，但金融配套如果不跟进，最后能完成改造的只会是资金雄厚的央企和省属国企。那些独立运营的老电厂，背着历史包袱和环保欠账，很可能在2028年之前就主动选择关停。

每度电加价不超过1毛钱，谁在买单

差别化电价是这次通知里最具杀伤力的经济杠杆，各地可将现行差别电价、阶梯电价、惩罚性电价归并整合，在交易电价基础上每度加价不超过0.1元。一毛钱，居民用户感受不深，但工业用户是另一回事。

以电解铝行业为例，一吨铝耗电约13500度，每度加价一毛，吨铝成本直接增加1350元。2025年国内电解铝平均现货价格大约在19000元/吨上下波动，1350元的成本增量足以把大量中小铝厂推到盈亏线以下。

中铝连城分公司和兰州铝业把吨铝交流电耗做到优于国家标准标杆水平，包揽了电解铝行业仅有的两个能效“领跑者”名额。百色广投银海铝通过技术和工艺升级，吨铝电耗下降超过700千瓦时，每年减排二氧化碳近8万吨，能效水平跃居行业第一梯队。这些企业已经跑完了改造的上半场，差别化电价对它们来说是利好——落后的对手被加价，市场空间反而空出来。

但对于那些还没有完成改造的企业，差别化电价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收上来的加价电费用于“冲减系统运行费用”，实质上是用落后产能的电费补贴整个电力系统的绿色转型。

这个机制的设计逻辑是清晰的：谁拖后腿，谁付费。但从产业后果看，它加速了行业集中。三年后，电解铝、水泥、钢铁这些行业的中小玩家数量大概率会大幅减少。

通知显示，中央投资对符合条件的项目按核定总投资的20%给予补助，优先支持改造后能效达到标杆水平的项目。20%不是小数目，但前提是“符合条件”——企业得先有资金把项目铺开，才能申请补助。对现金流紧张的企业来说，这仍然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关停条款写进部委文件，观望的人该醒醒了

“不能按期完成改造或改造后仍不符合要求的项目应按规定淘汰关停。”过去常用的表述是“引导”“鼓励”“建议”，这次直接用了“应”字。行政强制裁定的语气，不留解释空间。

哪些项目最危险？通知附件明确：钢铁行业1200立方米以下高炉、100吨以下转炉；电解铝300kA以下预焙阳极铝电解槽、15万吨/年以下独立铝用炭素项目；水泥行业60万吨/年以下水泥粉磨站。这些在行业内长期被归为“落后产能”，此前靠地方保护或低成本劳动力维持运转。现在这些产能窗口期明确了，要么在2028年底前完成改造，要么关停。

但真正危险的是一批“刚好踩在基准线上”的企业，能效勉强达标，但离标杆水平还有距离。通知要求“应提尽提”——达标还不够，要继续往上提。这些企业面临的困境是：再往上提一档，投入翻倍，收益却不明显，可能的现实是观望情绪蔓延。

宝钢股份，2025年其节能低碳投资达32亿元，四大基地全部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建成了行业规模领先的分布式光伏集群，年消纳绿电超17亿度，全年碳减排超200万吨。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是把低碳转化成了可量化的资产——绿电占比提升、碳配额富余、产品获得绿色溢价。

钢铁行业整体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80%以上的粗钢产能完成超低排放改造，30%以上达到能效标杆水平。水泥行业标杆水平以上产能较2020年提高了15个百分点。先跑的人已经跑出去很远，后跑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穿鞋。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截至2025年底，累计成交8.65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碳价维持在62元/吨左右。钢铁、水泥、铝冶炼三个行业已于2025年纳入碳市场。通知进一步明确：按照“激励先进、鞭策落后”的原则发放配额，碳排放强度优于基准值的企业将获得合理配额收益。这意味着，高效企业不仅在电价上不受惩罚，还能在碳市场上额外赚钱。一正一反的差距，三年后会拉得非常大。

2028年底是死线。这不是一个建议，而是一个写在五部门联合文件里的行政决定。

从2026年6月文件发布到2028年底验收，满打满算30个月。30个月够一家企业完成一轮深度的节能改造，也够一家企业因为犹豫不决而彻底出局。

那些能效标杆水平以上的企业已经在享受先发红利：中央投资补助优先拿、差别化电价不挨罚、碳配额还能卖钱。而那些能效基准水平以下的企业，面前只有两条路——改造，或者关停。没有第三条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预见能源”

作者：赵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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