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金斧子举办第十届私募大会高峰论坛,其中量化指增圆桌论坛邀请九坤投资华北区域总监黄嘉巍、华年投资市场总监张诗雨与投资者面对面,围绕AI赋能、阿尔法博弈、策略迭代、规模容量、监管环境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交流。
在这场围绕量化私募管理人的圆桌交流中,主持人与九坤、华年围绕当前投资者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展开了深入讨论:AI正在如何改变量化投研?当行业同质化加剧,管理人又该如何维持超额的持续性?
本文梳理九坤投资与华年投资两家管理人的核心观点,尝试还原当前量化行业面对的几个关键命题。
一、AI赋能量化投资,究竟改变了什么?
AI对量化行业的影响,已经不是一个“是否使用”的问题,而是一个“如何重塑投研流程”的问题。
九坤:AI 的核心价值在于“提质”和“提效”
九坤认为,目前AI对量化投资的赋能已经覆盖几乎全部流程节点。在2017至2018年,无论是国内量化行业还是海外头部对冲基金,对AI是否能实质提升量化投研效率仍存在争议;但随着市场特征愈发复杂,传统线性模型难以充分刻画市场中的非线性关系,机器学习技术进而逐步深入融入量化投资各环节。
在九坤看来,AI 的价值可以概括为两个关键词:
1.提质:资本市场信息海量且复杂,AI能够帮助管理人更客观地刻画真实世界运行规律,从而提升模型对市场关系的理解能力与表达能力。
2.提效:策略开发本身是一项高试错成本工作。大量看似可行的方向中,真正能够在统计意义上有效的尝试占比并不高。AI 工具提升了模型开发、流程搭建与研究迭代效率,使得管理人能够以更快速度完成更多轮验证,从而提高整体投研效率。
九坤的判断是,AI不只是一个单点工具,而是在推动量化投研体系走向“效率与质量双重提升”的系统升级。
华年:AI 降低了工具门槛,也提高对管理人的要求
华年的视角则更强调,量化投资的本质始终没有改变:无论是人工建模还是AI建模,核心都是利用历史数据去预测未来股票走势。在这一前提下,AI带来的变化并不只是模型能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
一方面,它拓宽了数据处理能力。在A股这样一个信噪比较低、信息提纯难度较高的市场中,AI可以帮助管理人处理更海量的数据,并从中提炼更有价值的信号。另一方面,它显著降低了工具使用门槛。过去,要完成复杂的量化研究和模型开发,往往需要顶尖背景的研究员与较高的人力投入;而在AI普及后,部分基础建模和开发工作变得更加易于实现。
但也正因如此,华年认为,当“写一个模型”变得更容易时,真正的竞争门槛反而抬高了。管理人不能只停留在“会用工具”层面,而要看谁能更好地利用工具、构建更有竞争力的研究体系,并最终把这种能力转化为客户可感知的长期收益。
二、规模会不会侵蚀超额?真正的关键不是“大”或“小”,而是“匹不匹配”
这是投资者最现实、也最敏感的一个问题。很多投资者都有过类似感受:一家管理人阶段性规模快速增长后,超额似乎突然“翻船”了;但也有一些优秀机构,过去十年规模增长数倍,超额却并未明显下滑。
这背后的关键,不是“规模一定伤害业绩”,而是:规模增长能否被管理能力、策略容量和投研投入同步消化。
华年:容量是动态变化的,不能用静态眼光看问题
华年提到,十年前行业里很多人认为量化策略做到50亿已经接近天花板,但今天头部机构的管理规模早已突破过去的认知边界。也就是说,容量本身并不是一个固定数字,而是会随着行业发展、市场环境、技术进步和策略演化不断变化。
对于不同频段管理人而言,规模影响也并不一样:
高频策略通常更敏感,对交易容量、执行效率、冲击成本要求更高;
低频策略因为换仓更慢、交易冲击更弱,容量上限往往更高。
华年的核心表达是:投资者不该简单地问“规模变大了会不会坏”,而应该问:这家管理人的策略类型,能不能承接当前规模;这家管理人的能力建设,有没有跑在规模扩张前面。
九坤:规模和业绩的关系,必须用动态视角看
九坤对“规模是业绩的敌人”这句话做了一个很典型的修正: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如果今天一家公司原地不动,投研能力、团队结构、技术体系都不变,天上突然多掉下来一大笔钱,那业绩衰减当然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优秀的量化平台并不是静止的。
九坤认为,量化投资本质上是一个系统化工程。规模增长不只是压力,也可以成为能力建设的资源来源。只要管理人能够把规模增长转化为更强的人才团队、更前沿的技术能力、更完善的算力与基础设施,以及更宽的投资边界,规模就未必一定是负担,反而可能形成正向循环。
对投资者来说,真正该考虑的是
1.策略容量:是交易驱动还是持股驱动?策略天然容量边界在哪里?
2.能力建设是否同步:规模增长的同时,投研团队有没有扩张?基础设施有没有升级?策略来源有没有变得更多元?
3.管理人是否克制:优秀管理人往往不是“能接的钱全接”,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扩、什么时候该收,知道什么规模是自己当前真正能管好的。
所以,规模从来不是简单的“越大越稳”或“越小越灵活”。真正有意义的问题是:这份规模,是否与这家管理人的策略能力和组织能力相匹配。
三、策略同质化加剧后,管理人如何维持超额的持续性?
超额可持续性“无疑是投资者最现实的关切。
华年:从因子源头就强调长期稳定性
华年认为,超额可持续性的关键,不是事后解释,而是事前筛选。华年的策略研究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前提:因子必须具备长期稳定性和足够的预测强度。华年提到,团队每天都会研发大量因子,但对于那些短期表现稳定、长期却缺乏稳定性的因子,并不会轻易纳入策略体系。原因在于,其预测周期本身就更偏向10天以上,因此比起短期有效性,更重视长期可验证的预测逻辑。
换句话说,华年是在因子入库之前,就先给它设定了严格门槛:只有能够穿越更长时间维度、具备持续预测能力的因子,才有资格进入正式策略框架。
除此之外,华年还强调,真正的竞争归根结底还是人的竞争。能否找到与其他管理人不同的研究路径,能否围绕不同方向挖掘出差异化阿尔法,能否通过团队协同形成“人才杠杆”,这些都决定了一家机构能否在同质化环境中持续保持竞争力。
在华年的表述中,超额的稳定性并不来自某一个“神奇因子”,而来自研究体系、人才组织与长期方法论的共同支撑。
九坤:靠平台化机制实现持续迭代
九坤给出的答案则更偏向组织机制与平台化能力。
作为成立较早、规模较大的量化机构,九坤经历过行业多个发展阶段,也更直观地看到一个事实:超额衰减是客观规律。在这样的背景下,单一策略、单一信号很难长期维持竞争优势,真正有效的方式,是通过一套机制去实现持续迭代。九坤介绍,九坤内部设有十多个相对独立的子团队,采用近似“背靠背研究”的方式推进策略开发。让各自产出的信号天然保持较低相关性,而这些不同来源的策略信号会再汇聚到更高层的中央优化体系,由后者根据性价比动态分配权重。
这一机制的价值在于,它并不押注某一个长期不变的“好策略”,而是在组织结构上构建了一套不断更新收益来源的生态。因为在 A 股市场中,不存在一种信号可以长期“一招鲜吃遍天”。有些信号的有效周期可能只有半年,有些可能能持续一两年,但无论如何,市场结构变化本身决定了管理人必须不断优化和替换旧有收益来源。
因此,九坤维持超额持续性的核心,不是相信某个因子会永远有效,而是确保公司始终拥有不断开发、评估、筛选和重配信号的能力。
四、不同类型管理人怎么筛选?
这可能是整场圆桌对投资者最有实操价值的部分,因为今天摆在投资者面前的量化管理人,成立时间长短、规模大小、策略频段与类型均有不同差异。
华年:不能只看收益率,要把收益和风险放在一起看
华年提到,很多投资者特别关注“今年以来”这个指标,但这个指标对判断长期能力帮助有限。因为阶段性收益可能来自风格暴露、杠杆、市场环境红利,未必能代表管理人的长期实力。
因此,投资者至少要把几个维度结合起来看:
近期表现与更长周期表现是否一致;
牛市、熊市中的表现是否稳定;
规模变化和业绩变化是否匹配;
收益率背后的风险收益比是否合理。
九坤:重点看“超额夏普”,并尽量对齐起点终点
九坤则强调一个更具技术含义、但也很实用的指标:超额夏普。也就是单位超额波动对应能够获得多少超额收益。
对量化指增产品来说,单看超额高低是不够的,因为高超额也可能伴随高波动。真正值得看的是:管理人在承担单位风险的前提下,换来了多少超额回报。同时,九坤特别提醒,产品对比一定要尽量拉齐起点和终点。不同区间、不同行情背景下的收益和回撤,直接平行比较很容易失真。
整体来看,真正可执行的筛选框架是什么?
看超额来源是否可解释
不是要知道模型细节,而是要判断:这家管理人的超额,是来自短期风格暴露,还是来自长期稳定的研究逻辑?
2.看风险收益比,而不是只看收益率
高收益本身没有意义,关键是是否用过高波动、过度集中或极端风格换来的。
3.看极端行情下的表现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顺风期,而是极端市场中的回撤控制和修复能力。
4.看规模增长和能力建设是否同步
如果规模扩张很快,但团队、系统、策略丰富度都没有同步升级,那后续风险往往更高。
5.看管理人是否具备持续迭代能力
量化行业里,过去跑得好不等于未来还能跑。真正重要的是,旧优势衰减后,它有没有能力补上新优势。
归根结底,筛选量化管理人不是在找一条“永远不失效的公式”,而是在判断:这家管理人是否具备长期活下去、并持续进化的能力。
五、监管对量化,核心不是“限制”,而是“规范”和“扶优限劣”
这是本轮行业讨论里最容易被情绪化解读的部分。
九坤:规范化管理提升行业安全边际
华年:监管离行业更近了,而且始终站在投资者一边
华年则从更切身的角度谈到,监管对量化行业的理解其实在加深,而且在实际操作中越来越重视沟通与数据化管理。与此同时,监管最核心的立场始终是保护投资者。
无论是产品报备、交易规范,还是程序化交易相关制度安排,其根本出发点仍然是:让市场更公平,让产品更透明,让投资者的权益更可被保护。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当行业进入规范化阶段后,投资者未必会看到一个“更宽松”的量化环境,但大概率会看到一个更清晰、更标准化、更有利于长期资金参与的量化环境。
六、从这场讨论里,我们能看到什么?
如果把这场圆桌的思维碰撞做一个归纳,可以看到两家量化管理人虽然路径不同,但在几个关键问题上实际上存在一些共识。
第一,AI 正在深刻改变量化行业,但它不会自动创造优势。
它能够提升研究质量、提高开发效率、降低工具门槛,但最终能否转化为持续超额,仍取决于管理人的体系能力。
第二,真正重要的不是规模本身,而是管理人的策略容量、投研能力和资源投入,能否与规模增长保持匹配。
规模对超额收益的影响,并不是简单的“大了就一定衰减,小了就一定占优”。如果能力建设跑在规模扩张之前,规模可以成为平台化优势的一部分;如果规模增长快于能力建设,超额承压几乎是必然结果。
第三,未来管理人的竞争,不只是拼模型,更是拼机制。
是拼因子筛选标准、拼研究路径差异、拼团队协同效率,也拼组织是否具备持续迭代的能力。
对于投资者而言,这或许也意味着一个重要变化:今天再去理解量化管理人,不能只看过去一段时间的超额表现,更要看其超额背后的生成机制——它到底来自短期风格暴露,还是来自长期稳定的研究体系;到底是单一策略的阶段性胜利,还是一个能够不断自我更新的平台能力。
第四、监管对量化的态度,正在从外部审视走向更深层次的规范与引导。
对投资者来说,监管的介入深入化意味着量化行业未来将是业绩能力、合规能力、风控能力和长期经营能力的竞争。真正能够留下来的,更可能是在监管趋严的环境下,依然能够稳定运转、持续迭代、长期创造超额的管理人。
当下,量化投资的竞争已经不再只是“谁现在跑得快”,而是“谁能在更长时间里持续跑下去”。


